從美國漂流到世界,從中國漂流回台灣,李安的導演路,就是一段段怒海漂流與奮戰的旅程。他在新片《少年Pi的奇幻漂流》,如何講述這段信念與重生的故事?

圖片來源:鍾士為

人生其實沒有意義,是荒謬的。意義是人自己整理出來的,而最好的整理方法,就是講故事。─導演李安。

李安拍片,喜歡挑各種不同的故事。短者如《斷背山》、《色,戒》,長者如即將上映的《少年Pi的奇幻漂流》。

這一回,他用想像力、生活體悟、3D科技,和對電影的野心與抱負,帶著三千人的國際團隊,在台灣、印度、美國等地,把人生的意義,透過電影「整理」出來。

《少年Pi》在紐約影展面世之後,受到媒體與影評的一片讚賞。人們解讀他、分析他、追問他,想從大導演的口中、作品裡,尋得一些些的啟發和安慰。

「其實你們早把我講透了,我自己都講不清楚,」李安在富邦講堂的座談會上,面對滿場仰望的臉孔,露出他一貫靦腆的微笑說。

會被李安挑上的故事,都是閱讀之初,就「刺激」了李安的。「精神上,我會尊重原作者,但要拍成電影,我絕不會陷進書裡。」他想做的,是把自己從書中得到的精神和滋味,用影像傾吐出來。電影拍成之後,詮釋權就交給觀眾。

《少年Pi》的小說裡,探討許多宗教學、動物學,但李安捨去這些枝微末節,「我想反映的,是對信仰的看法。」 

主角Pi在海上漂流,獨自面對心中抽象的神,他恐懼、憤怒、質疑,他不但得在生理上求得生存,在心理上,也得維持神智不混亂。船上那隻時時想吞噬Pi的老虎,在對抗的過程中,反而鍛鍊了Pi的意志。

對李安而言,每次拍電影,就像尋找下一隻和自己對抗的老虎。

《少年Pi》挑戰電影人口中的四大難題:小孩、動物、水及3D。過程中的困難、壓力和沮喪,也常讓李安希望自己是更聰明睿智的人,「但對於已經知道的事,我又會意興闌珊地不想做。所以在決定片子的同時,它就主宰了我。」

在拍《少年Pi》之前,李安沒接觸過3D,但為了替電影裡的動物和水尋找出路,拍出細膩虎毛與壯闊海象,他大膽進入3D的新領域。

過去,3D多半應用在極具未來性和商業性特色的電影,像是《阿凡達》、《變形金剛》或《星際大戰》,但李安卻偏拿來拍一部看似充滿人文哲思的小說。

把台灣放上世界地圖

「用3D影片來述說古老的智慧,這種反差,好萊塢不會這麼做,但李安卻這麼做了,」節目主持人陳文茜形容。

李安自己也坦承,說服電影公司拿出那麼多資金、搞那麼大的製作,去實現一個比較細緻、有藝術性的主題,「出錢的回報、技術的未知、觀眾的期待,都實在是很難克服的壓力。」

但他不相信做藝術就要窮酸,用自己的江湖地位,同時求取心靈深度和視覺表象的豐富。 

李安選擇了新媒體技術,還把電影拍攝的主要場景,放在台中水湳和屏東墾丁。把來自全球的製作團隊,搬到台灣。

雖然李安事後總是謙虛地說,因為他知道台灣會配合他任何要求。但他執意落腳台灣,「是因為他對台灣有最深的家園情感,而且有意將台灣透過他的電影,放上世界地圖,」文化部長龍應台指出。

在《少年Pi》小說裡,老虎單純代表了大自然、上帝。「但我一個東方人,對老虎的看法,又不一樣。」印度、中國、東南亞的老虎,各自代表了不同的意象,李安說,他不喜歡直接把事情講清楚,反而愛用模糊的空間,讓創作的過程,充滿神祕和多元性。也讓全球各地的觀眾,得到不同的啟發。

「Pi(π)是數學裡一個無限長的『無理數』,所以李安想講的,或許他自己也講不清楚,但至少從他的電影中總能看到,那段尋找自己的過程,」作家小野形容。

人生本就是一場漂流。只不過,在李安導演下的這部電影,第一次演戲的素人男孩,聰慧地征服了表演;而曾進電影院無數次的觀眾,驚喜地發現了勇氣。